案件发生在2023年8月31日。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一家美食广场要拆除撤离。电工朱某正在梯子上切割电缆,突然大叫一声,失去知觉,身体倒挂垂落。在场的工友们马上拨打了120将他送医,但最终还是抢救无效死亡。事故发生后,法医经过尸检,出具鉴定意见是死因不明。
死者朱某的儿子小朱找到我们,说起父亲的意外离世忍不住流泪。小朱还告诉我们,他的母亲因为悲伤过度已抑郁成疾,家中还有两个幼小的孩子,全靠小朱一个人没日没夜地送外卖支撑着一大家子。现在因为司法鉴定结论是死因不明,本来想着的维权也陷入了困境。雪上加霜的是,现在美食广场已经人去楼空,公司的股东们也都拒绝出面协商,更不要谈赔偿。小朱一家感到愈发地绝望。
在小朱一家明确表达申请检察机关支持起诉意愿情况下,我们启动了支持起诉程序。考虑到小朱一家的困难情况,我院控申部门向他们发放了司法救助金,帮助他们先解决眼前的生活亟需。
但是不得不承认,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个案子确实是个难题,司法鉴定书认为朱某死因不明,这给本案起诉带来很大困难。面对家属的无助,我们决定啃一下这个“硬骨头”。
我们先是走访了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,进一步向朱某尸体鉴定的主检法医师了解情况。据其介绍,本案中司法鉴定虽未判定朱某死亡原因,却排除了疾病、外伤等致死原因。当时认定死因不明,是因为在死者身上没有发现明显的电流斑。
但是家属始终坚信朱某是触电身亡,那么根据现有证据是否能够排除电击死亡呢?这个问题一直在我们心中。我们决定对案件进行全面的调查核实来寻找答案。
我们翻遍了关于电击死亡的法医学教材,走访了权威的法医学专家,询问了当时在场的工友,还去事故现场实地调查,询问了物业等相关人员。抽丝剥茧后终于发现了突破口。我们研究发现,如果存在死者体表特别潮湿或者带有导电液体这些特殊情况,那么死者触电后,便不会形成典型的电流斑,这时就需要结合现场漏电风险相关情况进行综合分析,存在电击死的可能。那么本案是不是这种特殊情况呢?
我们经过进一步调查发现,本案中的死亡事故发生在8月底,气温高达38、9度,而且作业现场密闭狭窄,据当时在场人员陈述,死者死亡时全身衣服湿透。我们感觉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。我们又调取了现场的勘验报告,报告显示现场并未按照规定完全断电,存在极大的漏电风险,且死者朱某当时也并未穿戴防护设备。这不就是教科书上说的无法形成电流斑的特殊情形吗。于是我们带着所有的证据再一次找到了主检法医师。这一次,主检法医师说根据我们调查的这些证据,确实不能排除死者系电击死。有了这句话,我们心里有底了。于是,我们进行更为全面的调查,发现美食广场的涉事公司作为用工单位,未尽到安全保障的管理职责,存在明显过错。该公司的过错和朱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。因此,我们认为公司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。
但这时,我们发现美食广场的涉事公司已经注销了,即便起诉也没有了被告。这时候注销公司并不正常。我们进一步调查发现,涉事公司的股东作为公司清算组成员,明知与朱某家属之间赔偿问题并未处理完毕,却在事故发生后不久便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提交《注销清算报告》,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,骗取注销登记,显然是恶意注销逃避债务。最终,我们决定向区法院制发支持起诉意见书,支持朱某家属起诉,要求股东承担赔偿责任。
2024年10月9日,本案开庭审理,我们派员出庭支持起诉,主检法医师也出庭发表了不能排除电击死亡的专业意见。最终,法院采纳检察机关支持起诉意见,判决公司股东共同赔偿朱某死亡赔偿金等损失120余万元。死者家属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泣不成声,这场漫漫维权案终于尘埃落定。
“公民的生命权、健康权、身体权受法律保护,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,应当承担侵权责任。”本案中,即使已经注销公司,潘某某等人仍逃脱不了被追究责任。在民事支持起诉案件办理中,检察机关通过行使调查核实权,用法律事实最大限度地还原客观真实,保障特定群体的合法权益,不让恶意注销成为逃避责任的护身符。